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嵊泗县人民政府防汛防旱防台指挥部办公室诉帝远股份有限公司海难救助纠纷案
新闻来源:宁波海事法院   发布人:宁波海事法院   点击率:133   发布日期:2019.04.07

——行政职能部门对无人值守船舶采取安全措施构成海难救助

 

{C}       吴勇奇

 

【裁判要点】

作为海难救助构成要件所涉及的“危险”,包括“真实存在的危险”和“不可避免的危险”两种,涉案锚泊船舶无人值守,除了船舶走锚触损海底光缆属于真实存在的危险之外,实施救助当时并不存在真实的危险,但由于其不能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尤其是在台风季节,将面临不可避免的船舶碰撞、走锚、触礁、搁浅等种种危险;原告系行政职能部门,为了公共安全,对涉案船舶采取了派船员上船值守、拖轮拖带、冲滩沉底等安全措施,并承担了相应费用,构成国家有关主管机关直接从事的海难救助;本案救助,保全了涉案船舶,避免了船舶致损的发生,原告依法有权享受救助作业的权利和补偿,请求被救助人支付合理的救助费用。

【案件索引】

一审: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290号(20171010日)

 

The Anti-Flood&Drought&Typhoon Headquarters Office of the People's Government of Shengsi County v. Diyuan Co., Ltd.

-The Competent Authority Taking Safety Measures to an Uattended Vessel Constitutes Salvage

Wu Yongqi

Abstract of Adjudication

Danger referred as the constitutive requirements of salvage contains two kinds of danger (e.g. danger of real, danger of inevitable). The ship concerned was anchored but unattended, and there was no real danger in the implementation of salvage unless the ship was dragging and damage the undersea cable. However, the ship concerned is unable to cope with various emergencies, especially in the typhoon season, it may inevitably suffer collision, dragging, reefing, stranding, etc. The plaintiff, a competent authority,  for the sake of public safety, has taken safety measures such as sending crew members to the ship, tugboat towing, pile sinking and other safety measures, and has borne the corresponding costs, which should be deemed as salvage directly conducted by the competent authority. In this case, the competent authority protected the ship concerned to avoid any potential or possible loss, and is entitled to enjoy the right and compensation of salvage according to law and request the person salved to pay a reasonable salvage fee.

Related Case

First instance: Ningbo Martime Court(2017)Zhe Min Chu NO.290(October 10, 2017)

 

【基本案情】

“帝乾”轮与“帝和”轮系被告帝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远公司)所有的船舶,分别为14428总吨和13972总吨的散货船,因公司资金链断裂,于2016年初处于停运状态,锚泊于舟山北鼎星附近水域。同年6月上旬,舟山嵊泗海事处(以下简称嵊泗海事处)经实船核查,发现该两船处于无人看管状态,遂分别于同年67日、623日发通知给被告,要求尽快配备两船的值班船员,消险安全隐患,但被告均未予回应与落实。同年77日,因受1号超强台风“尼伯特”外围环流影响,嵊泗海事处再次致函被告,责令尽快落实安全防范措施或令两船离开嵊泗水域,并告知嵊泗县人民政府防汛防旱防台指挥部办公室(以下简称嵊泗县三防办)已采取安排职务船员上船值守等应急处置措施,必要时将两船拖至船厂上排(进坞)或拖至安全水域灌水沉底,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可能造成对船舶的损害和产生的费用全部由被告负责。

同年78日,原告嵊泗县三防办协调嵊泗县农林水利围垦局(以下简称嵊泗县农林局)与舟山市海联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联公司)签订《“帝乾”、“帝和”轮管理合同》,约定由海联公司为每船配备6-7名船员,于当日登船对“帝乾”、“帝和”轮进行管理,并对船只设备试运行,如需修理及时报告原告,使船舶达到抗台要求等,并对船员工资、船员及船舶管理费等进行了约定。至同年89日管理结束,共产生船舶修理费、加油费、加水费、船员工资、船员及船舶管理费等467971.2元。其间,舟山海事局于同年720日致函汕头海事局,恳请该局协调被告及相关利益方尽快落实安全管理责任,派遣足够适任船员上船值守并尽快驶离。但被告帝远公司仍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

同年8281530时,因受10号台风“狮子山”和冷空气共同影响,“帝乾”、“帝和”轮分别发生走锚,其中“帝和”轮走锚10多海里,触损嵊泗南长涂至大衢48芯海底光缆。为此,嵊泗海事处立即通知宝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嵊泗马迹山港区(以下简称宝钢马迹山港区)调派拖轮参与救助,并要求海联公司组织船员上船值守。同年830日,嵊泗海事处再次致函被告帝远公司,希望尽快落实值班船员,避免再次发生事故,并于1600时召集嵊泗县三防办主要领导、东晨海运公司、嵊泗县同舟客运轮船有限公司两位资深船长等相关人员召开“帝乾”、“帝和”轮冲滩方案评审会,确定了于同年911000时左右在李柱山南侧水域对“帝和”轮进行冲滩的最优方案,“帝乾”轮看情况而定,在92-3日冲滩,冲滩位置和计划与“帝和”轮相同,视情再做调整。同年831日上午,嵊泗县政府召开了“帝和”、“帝乾”两轮应急处置专题会议,决定成立应急处置领导小组,对“帝和”、“帝乾”两轮采取冲滩灌水坐底措施,冲滩方案由嵊泗海事处负责制定并组织实施,县三防办及有关单位协助,所需费用先由县政府垫付,具体由县三防办落实,事后再通过合适途径向船东索回等。同日,嵊泗海事处致函被告帝远公司,告知嵊泗县政府经研究决定将于近日对“帝乾”、“帝和”两轮采取冲滩的防范措施。被告也于同日致函舟山海事局,表示其在无资金来源及无营运的情况下,已丧失维持船舶安全的能力,鉴于目前事态的严重性和紧迫性,望海事局能协调由汕头建行或委托第三方代为管理,避免事故的发生。同年91日至3日,“帝和”、“帝乾”两轮在救助拖轮的协助下完成冲滩,嵊泗腾达船务清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陈富伟随即根据嵊泗海事处及原告的安排,对两船进行抽水压载,并于同年928日完成抽水压载工作。期间,共产生加油费、船员工资、船员和船舶管理费等222406元,拖轮费用348016.5元,以及抽水压载费用202600元。

因被告帝远公司未能支付上述费用,原告嵊泗县三防办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救助“帝乾”轮、“帝和”轮所需支出的各项费用1762513.7元;2、原告就上述救助款对“帝乾”轮、“帝和”轮享有船舶优先权。

为行使船舶优先权,原告于2017914日向本院提出扣押“帝乾”、“帝和”两轮申请,要求被告提供180万元或其他可靠担保,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被告帝远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海上救助关系,原告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016831日之前,宜定性为无因管理;二、2016831日之后,被告已与舟山海事局建立了船舶委托管理合同关系,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相关请求应予驳回;三、关于原告诉请第1项,(一)2016831日之前的费用,存在诸多不合理,应予剔除,包括原告并未付清全部费用,与海联公司签订船舶管理合同的相对方为嵊泗县农林局,海联公司并无船舶看管及船员派遣资质,即使法院认为该部分费用已经发生,被告认为还应根据原告的过错,将其中合理费用按50%的比例进行酌定;(二)2016831日之后的费用,如果法院认为原告有权主张,也不具有合理性,当时台风已经过去,没必要冲滩,冲滩后的监护费用也不合理。关于原告诉请第2项,因本案不存在海上救助,法院也以海事海商纠纷立案,故本案的费用不具有船舶优先权。

【裁判结果】

宁波海事法院于20171010日作出(2017)浙72民初290号民事判决:

一、被告帝远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嵊泗县人民政府防汛防旱防台指挥部办公室救助款项1240993.7元;

二、原告的上述款项,其中767127.1元对“帝和”轮享有船舶优先权,473866.6元对“帝乾”轮享有船舶优先权;

三、驳回原告嵊泗县人民政府防汛防旱防台指挥部办公室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原、被告均没有提出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裁判理由】

宁波海事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所有的涉案船舶锚泊于原告管辖的海域,台风季节无人看管,原告为了公共安全,依其职能指挥、协调、配合相关部门落实涉案船舶的救助措施,并承担相关费用,双方构成海难救助关系;原告的救助行为取得保全涉案船舶的效果,依法享有救助报酬的请求权;原告以其支出的费用行使请求权,并无不当,但不合理的支出应予剔除;依据法律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对涉案船舶享有船舶优先权。原告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有理部分,予以采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作出上述判决。

【案例注解】

海难救助是海商法所特有的一种法律制度。海难救助又称海上救助,是指在海上或者与海相通的可航水域,对遇险的船舶和其他财产包括运费,由外来力量对其进行救助的行为。我国《海商法》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本章规定适用于在海上或者与海相通的可航水域,对遇险的船舶和其他财产进行的救助。本案属非典型的海难救助纠纷案件,其特殊性表现为:在实施救助行为时,涉案两轮并不存在真实的危险;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救助协议;请求支付救助费用的主体为行政职能部门;救助人的行为类似无因管理。因而,对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给人以似是而非的感觉,双方当事人也有争议,需要从理论上加以厘清。

一、真实存在的危险与不可避免的危险

理论学说认为,海难救助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具备如下要件:一是被救物必须是法律所承认的标的;二是被救物处于危险之中;三是救助行为系自愿的行为,或者说救助人对遇险财产不负有任何义务;四是救助行为必须发生在海上或者其他可航水域;五是救助取得效果。其中,被救物处于危险之中,是海难救助的前提,是构成海难救助的重要条件。但对于何种危险属于海难救助的危险,国际公约没有统一规定,各国海商法一般也未例明,我国亦然。英国海事法虽列举了26种海上危险,但也未能穷尽海上的所有危险。

对于构成海难救助的危险,学术上通常认为:危险必须是真实存在或不可避免的。{C}[1]{C}也就是说,构成海难救助的危险,除了当时真实存在的危险之外,还包括当时并不存在,但在不远的未来将会发生的危险。

真实存在的危险比较容易判断和定性,例如船舶碰撞进水,船舶触礁破损,发生火灾等,如不及时采取救助措施,船舶就会沉没、烧毁。因此,这些危险都是客观真实的,而不是臆想的。

如果在采取措施时,危险尚未真实存在,但是不采取措施危险将不可避免,这种情况仍视为危险,构成海事救助的要件。{C}[2]{C}例如,在The Troilus案中,船舶在印度洋航行中丢失了螺旋桨而又无替代品,在此况下,请求另一艘船舶将其拖至希腊雅典的一个安全锚地,这一拖带行为被视为海难救助。该船舶面临的就是不可避免的危险。对此,我们可以理解为,该船舶当时只是失去动力处于漂航状态,并不存在真实的危险,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船舶既可能因漂航而触礁,也可能因遭遇恶劣天气而倾覆,总之,这些危险不可避免,因此构成海难救助的要件。

就本案来看,在嵊泗县三防办对“帝乾”轮和“帝和”轮采取系列安全措施时,除“帝和”轮因走锚触损海底光缆外,该两轮尚无真实危险存在。但该两轮系无人值守的锚泊船舶,以一个理性人的认知判断,它们无法应对各种突发事件,避免包括被撞在内的种种危险,尤其是在台风季节,当台风来临时,两轮无法采取各种抗台措施,避免船舶走锚、碰撞、触礁、搁浅等危险。这些危险,均成为两轮不可避免的危险,构成海难救助的条件。而“帝和”轮因走锚触损海底光缆的事实,恰恰证明了这些危险并非臆想虚构,具有客观真实性。嵊泗县三防办针对这些危险采取了相应的安全措施,故其主张的海难救助成立。

二、纯救助与合同救助

在本案中,嵊泗县三防办并未与帝远公司订立海难救助合同,但这并不影响其海难救助的成立。

海商法理论将海难救助的形式分为纯救助、合同救助、雇佣救助三种。海难救助是从纯救助开始的,后来发展成合同救助。

所谓纯救助,是指船舶遇险后,未向救助方请求救助,救助方自行进行救助的行为。其特点:一是救助方与被救助方之间没能签订任何救助协议;二是实行“无效果,无报酬”原则,这是《1910年救助公约》{C}[3]{C}确立的原则。当遇险船舶不同意救助方的救助时,必须明确表示拒绝,否则有可能构成纯救助。在现代通信技术条件下,纯救助已经不多见了,只有在特殊场合才会产生,比如遇险船上无人,过路船拖带了遇险船等。

所谓合同救助,是指以“无效果,无报酬”为原则订立救助协议后进行的救助行为。

所谓雇佣救助,又称实际费用救助或固定费率救助,是指按救助方与被救助方约定,不管救助是否取得效果,被救助方均按约定的方法支付救助报酬而进行的救助行为。传统海商法理论将其视为合同救助的一种形式,但现代海商法理论已倾向于不把其列为海难救助的范畴,而是归于海上服务项目。

综观本案,在海事部门发现涉案两船处于无人看管状态,多次发函要求帝远公司尽快配备两船的值班船员,消除安全隐患,被告均未予回应与落实的情况下,嵊泗县三防办为了公共安全,依其职能指挥、协调、配合相关部门落实涉案船舶的救助措施,并承担相关费用,符合纯救助的特征,与帝远公司构成海难救助关系。

对于纯救助,当遇险船舶不同意救助方的救助时,尽管可以明确表示拒绝,但本案的救助不仅仅关乎帝远公司的财产,主要以公共安全为目的,具有强制救助的性质,因此,帝远公司不得拒绝救助。这也是本案的特殊之处。

三、平等主体实施的救助与行政主管部门实施的救助

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于1681年颁布的《海事条例》,设有对遇难物的救助给予奖励的规定,开辟了海难救助的新纪元。此后,欧洲国家纷纷效仿,将海难救助和救助报酬制度列入其海商法典。但因各国政治经济制度不同,有关规定不尽统一。进入二十世纪以后,国际社会开始了海难救助的统一立法,先后形成了《1910年救助公约》和《1989年国际救助公约》,我国于1993年加入《1989年国际救助公约》。

海商法上的海难救助主要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海难救助关系。关于行政主管部门实施的救助,源于《1989年国际救助公约》,《1910年救助公约》规定的救助,都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救助,并以自愿救助为原则。《1989年国际救助公约》第五条共三款,规定:“本公约不影响国内法或国际公约有关公共当局实施或控制的救助作业的任何规定;然而,实施此种救助作业的救助人,有权享有本公约所规定的有关救助作业的权利和补偿;实施救助作业的公共当局所能享有的本公约规定的权利和补偿的范围,应根据该当局所在国的法律规定。”该条是在沿海国普遍加强了对海难救助行政干预的情况下作出的,是对自愿救助要件的有限突破。

我国《海商法》参考该内容,作出了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国家有关主管机关从事或控制的救助作业,救助方有权享受本章规定的关于救助作业的权利和补偿。”因本案不属涉外救助关系,故适用我国《海商法》的规定。

1989年国际救助公约》第五条及我国《海商法》第一百九十二条项下的救助作业,又分为两种:一是主管机关直接从事的救助作业,主管机关即救助方;二是主管机关控制的救助作业,救助方系被指挥、被控制的作业者。两者享受救助作业权利和补偿的主体不同。

那么在本案中,嵊泗县三防办是直接从事救助作业者,还是指挥、控制救助作业者呢?从表面现象看,可能更象是指挥、控制海联公司、宝钢马迹山港区、腾达公司进行救助作业者。但只要我们透过现象看本质,注意向这些单位支付作业费用的主体,就能确认本案救助作业的“实施者”为嵊泗县三防办。根据嵊泗县三防办协调其成员单位嵊泗县农林局与海联公司签订《“帝乾”、“帝和”轮管理合同》,以及嵊泗县政府召开“帝和”、“帝乾”两轮应急处置专题会议时所形成的关于“所需费用先由县政府垫付,具体由县三防办落实,事后再通过合适途径向船东索回”意见,本案应定性为嵊泗县三防办雇请相关单位为其进行救助作业,由其承担被雇请单位的作业费用,因救助作业对帝远公司产生的权利和补偿由其享有,被雇请单位对帝远公司不享有任何权利和补偿。因此,嵊泗县三防办应视为实施救助的一方,系本案的适格原告。

根据我国《海商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嵊泗县三防办对涉案船舶的救助取得效果,有权获得依照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共十项所确定的救助报酬,包括第(六)项所规定的“支出的费用”。但在本案中,嵊泗县三防办仅要求帝远公司偿付其所支出的费用,并未要求帝远公司支付其他救助报酬,属于处分自己的权利,并无不当,故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其中不合理的费用支出,已予剔除。

至于嵊泗县三防办最后采取的冲滩沉底救助措施,系对事故船舶、无人船舶等特殊船舶所采取的安全防范措施之一,在涉案船舶所有人经海事部门催告无效、时值台风季节、涉案船舶已经走锚危及海底电缆的情况下,应急处置专题会议决定采取冲滩沉底方案确保公共安全,并无不当,从较长时间看,该方案并不比调派船员管理船舶成本高,具有合理性,帝远公司认为冲滩没有必要,理由不足。

四、海难救助与无因管理

海难救助的法律制度来自实践,是救助方与被救助方之间的一种法律关系,其法律关系的性质有不同学说,包括无因管理说,准契约说,不当得利说,特殊事件说等。其中无因管理说为主流观点。{C}[4]{C}

所谓无因管理是指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的人,为了他人的利益免受损失而自愿为他人管理必要事务的行为。{C}[5]{C}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于某种原因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一是必须管理他人事务;二是须有为他人谋利益的意思;三是管理行为无法律上的义务。{C}[6]{C}

作为海难救助性质的无因管理说认为,救助人未因被救 助人委任,亦无法定义务,为被救助人管理照料财产上的紧急事务,因而符合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作为无因管理人的救助人有权要求受益人——被救助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因此,海难救助关系是一种无因管理法律关系。{C}[7]{C}

从海难救助和无因管理的概念、构成要件及相关规定看,两者既有联系,又有区别。

海难救助与无因管理的联系表现在:(一)行为人对事务(救助与管理本身)都无法律上的义务;(二)行为人都为他人进行了管理或提供了服务;(三)行为人的行为都是自愿的;(四)他人都有向行为人支付必要费用或赔偿所受损失的义务。

海难救助与无因管理的区别表现在:(一)行为的对象不同。海难救助的对象为法律规定的特定财产,而无因管理的对象泛指一切可以满足人们生活利益各方面需要的事项;(二)针对的情况不同。海难救助的对象须处于危险之中,而无因管理的对象则不一定处于危险之中;(三)行为的地域不同。海难救助必须发生在海上,而无因管理则不一定发生在海上;(四)报酬请求权不同。海难救助取得效果行为人享有报酬请求权,而无因管理不管效果如何行为人均无报酬请求权,(五)特殊权利不同。海难救助的救助款项给付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且不受海事赔偿责任限额的限制,而无因管理的费用给付请求则不存在船舶优先权和海事赔偿责任限制。

根据上述比较和分析,可以得出如下结论:海难救助具有无因管理的一些属性,是一种特殊的无因管理,有专门的构成要件和法律规定,独立于无因管理,只有符合海难救助的特殊构成要件,就成立海难救助,而不认定为无因管理。这也是特别法优先适用的要求,因为相对于民法通则,海商法属于特别法。

本案原告嵊泗县三防办的行为,符合海难救助的构成要件和法律规定,故应定性为海难救助,不能定性为无因管理,尽管其行为也符合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被告帝远公司仅仅关注了嵊泗县三防办依职能对涉案船舶进行了管理,以及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未考虑其行为的地域为海上,管理的对象是船舶,而且船舶处于危险之中,以及海难救助的构成要件与法律规定,因而主张嵊泗县三防办的行为属于无因管理,这是不全面的,也是不准确的,故其主张未被采纳。

综上,宁波海事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是准确的,对案件的处理也是恰当的,完全符合我国《海商法》的相关规定。

(作者单位:宁波海事法院)



[1]{C} 司玉琢著:《海商法专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466页。

[2]{C} 前引1,司玉琢书,第466页。

[3]{C} 全称为《关于统一海上救助某些法律规定的公约》,正式确立了“无效果,无报酬”这一海难救助制度最著名的原则,新的《1989年国际救助公约》突破了这一原则,增加了“特别补偿”。

[4]{C} 前引1,司玉琢书,第452页。

[5]{C} 张俊浩编著:《民法简明教程》,中国人事出版社2001年版,第256页。

[6]{C} 江平主编:《民法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601-604页。

[7]{C} 刘刚仿著:《海难救助法初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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