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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庭审程序到法官心证的形成 ——记一起排除“虚假”书面证据案件
文字显示:      发布时间:2018-02-02
   

 

□             孟云凤

 

内容摘要:案件事实的认定不能简单适用法定证据规则,在证据不足情况下,案件事实的还原依赖于庭审程序的开展,法官可以根据日常经验和逻辑,结合证据分析对事实形成内心确信。本文旨在通过剖析一个具体案件中法官心证形成的路径,阐述几点有关法官心证的经验和启示。

关键词:案件事实 庭审程序 法官心证

 

From the Hearing Procedure to the Discretional Evaluation

Meng Yunfeng

Abstract: The Fact-finding of the Case can’t just apply the legal principle of Evidence-decision. Under the condition of insufficient evidence, the restoration of facts relies on the process of court procedure. According to the thumb rules, logical reasoning, and analysis of evidence, the judge could come to an inner conviction of the fact. The purpose of this article is to analyze the formation process of judge’s discretional evaluation of evidence, summarize the experience and enlightenment raised from the specific case.

Key Word: The Fact of the Case, Court Procedure, Judge’s Discretional Evaluation of Evidence

 

引言

法官心证的形成是一种主观的内心确认,庭审程序的开展是法官心证形成的载体。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待查事实是不复再现的事件,法官审理案件只能立足于过去,法官除依照诉讼程序规则、证据规则衡量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外,还须依照逻辑规律和经验法则对证据的证明力进行解读、分析。在审理海事海商案件中,经常会碰到一些法律关系简单、标的不大的案件,由于当事人交易时不注重证据的保存和收集,案件的审理需要在缺乏证据的情形下还原真相,极其考验法官的智慧和能力。

一、案情简介——明确审理焦点

原告朱某诉称与被告秦某于2013年8月8日签订《船舶转让协议》,约定朱某将其所有的渔船出卖给秦某,交易价格为272.8万元,对于2013年的柴油补助款,约定合同签订日前归朱某所有,之后归秦某所有。船舶交付后,秦某将船舶过户登记至杨某名下,2014年底主管部门将该船2013年度柴油补助款477277.51元发放至杨某账户,秦某向朱某支付补助款103000元,朱某诉请秦某和杨某共同支付余款185752元。经过庭审,各方确认杨某仅系涉案船舶转让后的名义登记所有人,杨某与秦某就涉案船舶不存在合伙关系,杨某已将取得的柴油补助款如数支付给秦某,故可以确认涉案柴油补助款应由秦某支付,但秦某辩称其已于2015年1月6日以现金的方式向朱某支付10万元,于同年1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再次支付103000元,并分别出具收条和转账凭证证明两笔付款。根据以上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调查和核实秦某的付款情况。

二、庭审质证——暴露案件疑点

本案案情粗看简单明了,根据秦某提供的两份凭据,明显已支付两笔款项,但朱某庭审中仅认可秦某在2015年1月10日向其转账103000元,且确认其与妻子在收条的“收款人”处签字,却坚称两份凭证虽然日期不同、金额不同,指向的是同一笔款项,朱某解释收条的形成背景是:2015年1月6日,其夫妻二人与秦某在象山某咖啡店协商涉案款项事宜,当天秦某向其出示过准备好的收条,因双方对款项协商不成且秦某未付款,故其并未签字,1月10日,双方再次在象山某酒店协商,秦某答应转帐支付10万元,并要求朱某夫妻在前次出具的收条上签字,朱某夫妻签字后对落款日期2015年1月6日并没有更改,因收条上的“拾万元正”前有空缺,故朱某妻子当时留了个心眼,对收条拍照留存,朱某将签好的收条交于酒店前台保管并等待秦某转帐,当日朱某收到秦某银行转账103000元,对于多出的3000元朱某当时并未重视,遂离开酒店。朱某当庭出示其手机拍下的照片,秦某确认系涉案收条,但质疑照片的存档日期(2015年1月10日),经与收条原件比对,照片中的收条“拾万元正”前有空缺,而收条原件上多了一个“壹”字,且“壹”的笔迹与收条其余内容笔迹明显不同,此时法官第一次对收条及秦某产生了一定怀疑(明显“壹”字系人为事后添加,存在有人对收条做手脚的可能),但朱某的 “故事”又如何佐证?

三、庭审交锋——形成初步心证

为了接近事实真相,庭审调查集中在秦某有关现金交付、收条出具及拍照等细节,果然,经过反复、详细的盘问,秦某本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出现多处矛盾与出入:首先关于出具收条细节,秦某称其交付现金时,朱某将准备好的收条交到其手上,收条的内容由谁书写不清楚,又称交付现金时朱某本人现场写好收条后交到其手上,后又称交付现金时,朱某夫妻仅当面在收条“收款人”处签名;其次有关拍照情况,秦某既否认朱某对收条有拍照,又称朱某在2015年1月6日对收条有拍照,又称其2015年1月10日专程将收条送至朱某所住的宾馆拍照。通过庭审中的反复调查和追问,秦某对其交付10万元现金的时间、地点、经过等相关情况未能作出连贯、清楚、明确的陈述,且在关键事实上自相矛盾,有违常理,秦某有关支付10万元现金的说法已难以令人信服,法官基本确认朱某陈述更符合案件的真相。

四、经验法则——完成事实确信

以上仅仅是法官的内心初步确认,结合证据分析和日常经验和逻辑,可以进一步确认秦某系虚假陈述,因为:1、收条的正文内容与朱某夫妻签名笔迹完全不同,可以确定收条正文内容出自他人之手,而秦某否认收条正文由其出具,故欠条正文内容只能是原告找他人代为书写,但从笔迹来看,朱某及其妻子笔迹比欠条内容的笔迹更工整、漂亮,朱某作为一个会写字且字迹比较工整的普通人,找他人代为起草简单的欠条内容不符常理,而且从款项的交涉过程来看,因双方对支付款项金额存有争议,朱某前往象山找秦某付款,在双方还没有谈妥金额的情况下,事先起草低于应得款项金额的欠条内容,更不符合常理;2、据杨某反映,秦某系渔船买卖中间商,此前秦某在我院已有多起渔船买卖纠纷案件,作为商人,秦某用现金支付10万元,本身就不符合现今快速、便捷、安全的商业交易习惯,有关10万元现金来源,秦某称来源于朋友高某的现金借款,当时并未出具借条,但提供了一份高某于开庭当日出具的借款证明,仔细推敲,“朋友之间10万元现金借款,但无借条”的说法本身不符合常理。至此,法官确信秦某仅向朱某转账支付103000元,并无现金支付10万元的事实。该案一审判决后,秦某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判决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了原判。

五、经验启示——对法官心证的思考

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4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5条及《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等规定中均肯定了自由心证制度,由此法官在遇到证据不够充足、事实难以认定的案件时应尝试适用自由心证制度,发挥其主观能动性,排除外界干扰,基于自身内心的理性和良心对案件客观事实进行认定,而不是直接适用法定证据规则认定法律事实。前述案例双方当事人对事实各执一词,证据又严重不足,法官对案件事实的内心确认通过庭审程序步步确立,最后在裁判文书中公开事实确认过程中各种影响法官心证的主、客观因素,展示了法官心证在案件裁判中的完整过程。

鉴于此,笔者就审判过程中法官心证的形成得出以下启示:1、善于从证据细节和当事人陈述中发现疑点,比如本案收条的“壹”字、笔迹等细节问题都是法官心证确立的突破口,法官心证来源于对案件细节的抽丝剥茧,避免简单、粗暴地适用法定证据规则;2、案件证据少,事实扑朔迷离时,必须由当事人本人出庭陈述,盘问环节应集中在关键事实节点上,可以具体到事件的时间、地点、人物,甚至天气等,调查越详细,当事人陈述越多,越容易找出漏洞和破绽,有些细节问题在庭审中甚至可以反复发问;3、当事人在庭审中的情绪、语言、动作、表情,与法官及对方当事人的互动表现,均可以作为法官心证的依据;4、公开的庭审程序是法官心证的载体,庭审深入的调查、质疑及必要的释明,是法官运用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形成内心确信的基础,避免不受限制的自由心证;5、法官心证形成的依据和理由须在裁决文书中完全展示,避免秘而不宣的法官心证。

                                  (作者单位:宁波海事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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