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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市普陀金津装卸有限公司诉浙江舟山武港码头有限公司海事海商纠纷案
文字显示:      发布时间:2018-02-02
   

 

□     徐嘉婧

 

【裁判要点】

1、超出港口经营许可范围订立码头租赁合同,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对港口经营的相关规定,但因其属于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而合同并不因为违反此类管理性规定而无效;

2、对于一方当事人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评价,一是考虑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权行使,二是是否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若均不构成,则从履行合同义务角度评判违约行为是否构成;违约金的认定应符合可预见性、过失相抵以及减损规则三大标准。

【案件索引】  

一审: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2761号(2017年2月10日)

二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终219号(2017年4月11日)

 

The Case of Dispute over Maritime Affair:Zhoushan Putuo Jin Jin Stevedore Company v. Zhejiang Zhoushan Wuzhuang Port Company

Xu Jiajing

Key Points of Adjudication

1. Concluding a port leasing contract beyond the range of the license for port operation, although violates the relevant regulations under the Chinese Port Law with respect to port operation, for these regulations belonging to administrative regulations are not mandatory regulations, does not therefore render the contract invalid.

2. When consider the validity of the unilateral rescission of the contract, first, consider whether this rescission conforms to the contract agreement; second, whether the rescission regulated by the contract law exists in the case. If both conditions cannot be established, then whether a breach of contract is established should be examined in the perspective of performing the contract duties. The quantification of damages should conform to three standards, i.e. the principle of foreseeing, counterbalance of negligence and the principle of mitigation.

Case Related

First instance: Ningbo Maritime Court (2016) Zhe Min Chu No.2761( February 10th,2017)

Second instance: High people’s Court of Zhejiang Province (2017) Zhe Min Zhong No.219 (April 11th,2017)

 

【基本案情】

原告:舟山市普陀金津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津公司)。

被告:浙江舟山武港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港公司)。

2012年6月1日,原被告签订《码头租赁协议》,约定:原告金津公司将位于普陀六横的码头一座租赁给被告武港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第一年租金为32万元,第二年起每年按5%递增(即每年增16000元)。码头租赁期间,因公司业务发生变化,被告武港公司提前六个月通知原告金津公司解除码头租赁合同,费用按实际租赁时间支付。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予以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被告按约履行合同,至2016年6月1日,被告武港公司停止使用该租赁码头,并支付了至2016年5月31日止的租金。原告金津公司于2016年6月2日发现被告武港公司停止使用码头的事实,并于同年9月18日向被告武港公司发函,认为被告武港公司单方提前解租,未履行提前6个月通知的义务,构成违约,要求双方磋商解决善后事宜,被告武港公司收到函件后,未予回应。原告金津公司遂于2016年11月17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武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原告认为,根据双方约定,被告提前解租应提前6个月通知,但被告未履行提前通知义务,构成违约,原告发函至被告,要求其协商解除提前解租事宜,被告也未予回应,故诉请判令被告武港公司支付提前解除《码头租赁协议》违约金192000元。

被告辩称,原告向其出租的码头只能进行货物装卸经营,不具有码头客运服务经营资质,该《码头租赁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原告无港口旅客运输经营资质,被告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于2016年5月31日解除《码头租赁协议》,故原告主张6个月租赁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裁判结果】

宁波海事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浙江舟山武港码头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舟山市普陀金津装卸有限公司支付违约损失192000元。一审宣判后,被告武港公司提出上诉,二审过程中双方以155000元的金额达成调解。

【裁判理由】

宁波海事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两大争议焦点:

一、《码头租赁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被告武港公司认为,原告金津公司出租的码头无港口旅客运输经营资质,而原告金津公司明知码头系用于被告公司职工的交通船专用码头使用,故《码头租赁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包括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定。此类规定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定,或者虽未明确规定违反之后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此类规定不仅旨在处罚违反规定之行为,而且意在否定其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因此,只有违反了效力性的强制规定的,才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而不是一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均导致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金津公司所持有的涉案码头《港口经营许可证》中载明,不具备从事港口旅客运输服务经营的条件,故其出租给被告武港公司作为公司员工交通船专用码头使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的相关规定,但该规定主要是码头管理部门为加强对港口、码头经营进行监督管理的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仅因违反此类管理性规定而认定合同无效。故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码头租赁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证据证明合同的履行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被告武港公司提出的《码头租赁协议》无效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二、被告武港公司单方提前解约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码头租赁协议》的履行期间从2012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原被告本应依合同约定履行至该期间届满。现被告武港公司使用码头至2016年6月1日,并不再支付此后租金,本院认为,使用码头是被告武港公司的权利,而支付租金是被告武港公司应尽的义务,被告武港公司放弃权利的行使,且未告知原告金津公司,该行为对原告金津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且被告武港公司的该行为也不应视为是对合同解除权的行使,而系单方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被告在协议中对违约金并未予以约定,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不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告金津公司主张6个月的违约金损失192000元,从本案情况看,被告武港公司自2016年6月1日停止使用码头并停付租金,距《码头租赁协议》届满期限尚有一年,原告在6月2日发现被告武港公司停止使用后,在当年的9月18日向被告武港公司发函,提出双方协商解决纠纷,被告武港公司也未予以回应,因此,可视作原告金津公司已采取了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现原告金津公司以《码头租赁协议》第七条关于“码头租赁期间,因业务发生变化,武港公司提前六个月通知金津公司解除码头租赁合同,费用按实际租赁时间支付”的约定作为参考,按6个月租金计算违约损失,本院认为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金津公司和被告武港公司成立码头租赁合同关系,被告武港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金津公司诉请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案例注解】

本案系码头租赁合同纠纷,争议涉及超出经营许可范围订立的合同的效力、以及单方提前解约的行为评价问题,重点为后者。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本案属于较为典型的公司超出自己经营许可范围订立合同的情况。根据原告金津公司持有的码头《港口经营许可证》,该公司并无从事港口旅客运输服务经营的资格,却与被告武港公司订立了租赁码头用于员工交通船停靠的合同。在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合同效力时,须区分合同所违反的强制性规定的类型,只有违反了效力性的强制规定时,才认定合同无效。在审判实践中,首先应查明有无强制性规范存在,其范围应包括法律、行政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和禁止性规定;其次,由于强行法的本质是由国家强制手段来保障实施的规范,目的是为保护社会公共利益,可着重从违反规定的后果对特定社会公共利益的损害程度进行判断,衡量违法的结果与禁止性规范的立法本意。

关于被告武港公司的单方解除合同行为,被告武港公司抗辩的理由是原告金津公司无港口旅客运输经营资质,故其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这一抗辩涉及合同解除中两个不同类别的法律问题,一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码头租赁期间,因公司业务发生变化,甲方(即被告武港公司)提前六个月通知乙方(原告金津公司)解除码头租赁合同,费用按实际租赁时间支付”,是否属于合同所约定的一方当事人享有的解除合同的条件,二是原告的缺乏资质是否使被告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即前者属约定解除,后者属法定解除范畴。首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了合同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条件成就时,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本案所涉合同条款虽然确实提及了“解除”,但就该条款的内容结构而言,条款目的系为约定被告武港公司在因故解除码头时应负有的向原告金津公司提前告知义务,以及在此情况下双方之间租金的结算方式。如果当事人欲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则合同条款更通常的行文方式应是列明可以解除的若干条件,而不是本案中“因公司业务发生变化”这一较为模糊、随意的前提。故从合同条款解释的角度,被告所抗辩的合同约定解除权缺乏合理依据。其次,被告武港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列明的几种情形中,相关的是原告金津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也即原告金津公司无从事港口旅客运输服务经营资格这一事实是否影响到合同目的实现,前文已论述案涉合同不因这一事实无效的原因,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合同当事人当然可以通过合同获得自己的预期利益,合同的预期利益是合同目的的重要组成部分,故而案涉合同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事实上双方已经根据合同履行了一段时间,各自获得了使用、收益的利益。根据上述分析,被告武港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并不是对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其在约定的合同期间停止租赁码头,是对合同存续时间上的义务不履行,故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在确定被告武港公司行为构成违约后,本案还涉及违约金的认定问题。原告金津公司的主张是按六个月的租金标准计付,依据也是合同第七条关于提前六个月通知解除合同的约定。合同违约后一方可获得的损害赔偿应符合可预见性标准、过失相抵以及减损规则,前文在解释双方在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内容时,也已提到该条款的目的之一为约定提前通知的义务,其实质系作为出租方的原告金津公司对于合同提前解除情况下自身利益可能受损的保护,被告武港公司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可以合理地预见原告金津公司基本需要六个月的时间来结束双方的合同并为码头接下来的安排作出准备,故六个月应认定为符合可预见性标准。在被告武港公司单方停租后,原告金津公司较及时地发函联系,但其协商建议未获被告武港公司的回应,故可视作原告金津公司已采取了适当的减损措施。另外,判决书虽未涉及,但原告金津公司无从事港口旅客运输服务经营资格这一事实双方是否明知,与本案违约责任的认定也相关联。如果双方明知资质情况,被告武港公司也告知原告金津公司其租赁码头的用途,则无资质这一事实对双方责任的认定并不产生影响,因为这符合双方的合意且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如果原告金津公司明知用于员工交通船舶停靠,而向被告武港公司隐瞒了资质问题,则合同虽有效,但原告本身也存在过错,在违约金的判定上应予以减少。

(作者单位:宁波海事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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