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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司法实践谈船舶物权保护疑难问题
文字显示:      发布时间:2018-01-17
   

□ 罗孝炳

 

内容摘要:我国《海商法》《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对船舶物权的部分规定,在调整对象上存在一定局限性。在处理一些新型纠纷或冲突时,海事法院如何适用专门法律或作为一般法的新法,尚有不少难题需要克服。文章对此作了相对全面的分析,并提出了若干建议。

关键词:船舶 物权 保护 问题 建议

 

Research on the Issues about Protection of Ship Ownership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Judicial Practice

Luo Xiaobing

Abstract: In respect of the scope of subject adjusted, the provisions about protection of ship-owner stipulated in Chinese Maritime Code, Maritime Special Procedure Law and relevant interpretations are limited in function. When dealing with some new kinds of disputes or conflicts, a lot of problems still need to be conquered in applying the appropriate statutes among the special laws and new general laws. This essay makes a thorough analysis and some suggestions hereby.

Key Words: ship ownership, protection, issue, suggestion

 

引言

《海商法》意义上的船舶是指可航行于海水的20总吨以上的商船,具有造价高、承载多、多种权利聚合、不同权利人之间潜在利益冲突大等特点,属于动产物权保护领域值得专门关注的对象。虽然我国《海商法》《海事诉讼特别程序》对船舶物权的范围和保护方式作了一些规定,但是两部法律均制定于上个世纪90年代,部分内容与后出台的《物权法》以及新修订的民事诉讼法律制度存在不协调,这造成海事司法实践中产生一些法律适用难题,影响船舶物权主体依法全面有效维护自身权益,这对于近年深陷国际航运业不景气拖累影响的我国航运企业来说,显然是不利的。本文在一些真实案例基础上提出问题和相关建议。

一、船舶物权的定义和法律依据

在我国现行法律下,船舶物权并非一个特定概念,而是概指我国《海商法》规定的船舶所有权、船舶抵押权、船舶优先权以及船舶留置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修改建议稿第五条对此种分散状况作了改进,明确把船舶物权规定为船舶所有权、船舶抵押权、船舶优先权和船舶留置权[1]。我国《海商法》在第二章船舶的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分别规定了船舶所有权、船舶抵押权和船舶优先权[2],并在第三节船舶优先权部分规定了船舶留置权。船舶所有权是指船舶所有人依法对其船舶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船舶抵押权是指抵押权人对于抵押人提供的作为债务担保的船舶,在抵押人不履行债务时,可以依法拍卖,从卖得的价款中优先受偿的权利。船舶优先权是指海事请求人依照《海商法》第22条的规定,向船舶所有人、光船承租人、船舶经营人提出海事请求,对产生该海事请求的船舶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船舶留置权是指造船人、修船人在合同另一方未履行合同时,可以留置所占有的船舶,以保证造船费用或者修船费用得以偿还的权利。

二、船舶物权保护在司法实践中存在的突出问题

(一)船舶实际所有人的维权方式较为单一

船舶实际所有人不是法律上的专门术语,而是指取得船舶所有权后,未按照《海商法》第9条以及船舶登记制度要求向船舶登记机关办理登记的主体。对于船舶所有权,我国法律实行登记对抗主义,所有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实际所有人与第三人的权益之争由来已久,在相当长时期内,实际所有人如希望参与到登记所有人相关诉讼,只能向法院申请作为共同被告或者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与其中。在2007年修订的《民事诉讼法》引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制度后,实际所有人更多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原告这一诉讼地位主张权利,要求登记所有人的债权人不能向法院主张执行其实际所有的整个或部分船舶。通过分析相关案例,至少有如下情况,实际所有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面临较大的败诉风险。

情形一,法院已经启动强制拍卖船舶的程序。实际所有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前提是主张对船舶有所有权或共有权。船舶拍卖程序启动后,船舶所有权处于特殊的保全状态,实际所有人不能向法院申请扣押或限制处分该船舶,如对法院拍卖船舶的行为有异议,实际所有人可能将异议写在执行异议之中,并在不服执行异议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后继续要求停止拍卖船舶。事实上,对拍卖船舶行为的异议可以通过执行复议解决,效率相对更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15条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人民法院不得对执行标的进行处分,但是关于船舶的拍卖,《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具有优先适用性,而且船舶拍卖的成本不同于一般财产,一旦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期间中止拍卖船舶,那么这一期间可能产生大量的船舶保存费用,所以在船舶登记信息正确、扣押拍卖船舶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海事法院更倾向于继续拍卖船舶。

情形二:船舶在起诉前或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强制拍卖且成交。法院在作出判决时,可能依据船舶所有权已消灭的既成事实,判决驳回实际所有人要求确认所有权、停止对船舶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3]。此时实际所有人往往会变更诉讼请求,将确认船舶所有权或共有权变更为确认对船舶拍卖价款的所有权。实则,船舶拍卖价款的归属就是船舶所有权的归属。船舶所有权消灭,船舶拍卖价款应当依据《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规定的程序进行分配,分配完毕后的余款才有可能成为实际所有人提出确权的对象。换言之,实际所有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已经不是为了对抗申请拍卖船舶的海事请求。如果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审理此类请求,那么面临难以下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12条第1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由于申请拍卖船舶的海事请求具有优先受偿权,实际所有人的权利不足以排除该权利,而剩余款项的数额尚待分配程序完毕才能确定,价款如何分配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法院只能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待剩余款项确定后,实际所有人可依法向登记所有人提起船舶共有纠纷,依据其所占船舶股份主张可分得的船舶剩余价款。

(二)船舶留置范围扩大,可能损害抵押权人权益

船舶留置权在我国是一个既成的概念,仅限定于造船人和修船人,这两类主体可以通过占有建造、修理的船舶来行使船舶留置权,该权利担保的债权可以优先于船舶抵押权受偿。除此以外,《海商法》第188条第2款赋予救助人对获救船舶的实际控制权,而救助报酬本身就属于船舶优先权担保的海事请求范畴。《海商法》对船舶留置作出的严格限定,“主要是为了尽量减少排在船舶抵押权之前优先受偿的船舶担保物权的数量,以提高船舶抵押权人(通常是为船舶提供融资的商业银行)的优先受偿机会,达到鼓励航运投资的目的。”[4]2007年施行的《物权法》第231条对企业之间的留置规定打破了留置物与债权需具有牵连性这一旧识,这对船舶留置制度造成了不小冲击。实践中,有的案例认为船舶留置只能适用《海商法》规定,不能适用《物权法》规定,理由是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另有观点认为两部法律并不冲突,船舶留置权和其他对船舶享有的留置权可以并行不悖,但要依据《海商法》第25条第1款确定债权清偿顺序,船舶留置权可以优先于船舶抵押权受偿,但依据《物权法》对船舶进行留置所担保的债权仅能作为与被拍卖、变卖船舶有关的其他海事请求,处于第四受偿顺位[5]。此外,有的从法经济学角度区分留置对象是否系原船、留置权担保的债权是否发生于抵押权成立之前,认为已原船为客体且所担保债权后于船舶抵押权发生的船舶商事留置权可以优先于船舶抵押权受偿,否则应在其后受偿[6],但未提供相应依据。对此,全国海事审判领域已就部分问题形成倾向性意见,最高人民法院民四庭王淑梅副庭长于2017年6月《在全国海事审判实务座谈会上的总结讲话》认为“企业之间就船舶修造而产生的留置权争议,可以适用《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字面上虽然是针对船舶修造纠纷,但是对于其他海事海商纠纷也有借鉴意义。美中不足的是,该意见未涉及到《物权法》下留置权担保的债权如何参与船舶拍卖价款的分配问题。

如果不同债权人对受偿顺位存在争议,面临诉讼维权受限的尴尬局面。根据《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119条规定,海事法院裁定认可的受偿协议或债权人协商补充、海事法院裁定作出的分配方案,一经作出即产生法律效力,债权人或被执行人能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11条和第512条提出执行异议以及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尚没有定论,但未通过公开渠道找到相关案例。

(三)部分船舶优先权人滥用《海商法》规定的优先受偿权利,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

船员对其拖欠的船员工资具有法定的船舶优先权。在以往的司法实践中,船员对船舶优先权必须在权利产生之日起一年内通过海事法院扣押船舶来行使这一规定并不熟悉,许多船员工资由于超过了一年期限而无法再行使船舶优先权。但近年来的司法实践中,有的船员以非常态的方式积极行使船舶优先权,涉嫌与船舶所有权人恶意串通,此种旨在非法获利、损害船舶有关的真实债权人利益的现象有所抬头。

在宁波海事法院审理的一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发现,10多名船员在一艘挂方便旗的中资船舶工作,后向海事法院申请扣押船舶,并请求法院确认船员对船舶工资享有船舶优先权。在诉前扣押船舶和纠纷调解环节,船员和“船东”均非常配合,“船东”表示没有支付能力,希望法院尽快拍卖船舶。拍卖过程中,案外人提出异议并提交了船舶在境外船舶登记机关的证书复印件,认为法院在扣押船舶、调解船员劳务合同以及拍卖船舶的法律文书中记载的“船东”并不是登记的船舶所有人。由于船舶工资具有船舶优先权,法院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期间拍卖了船舶。案外人与登记所有人的海事纠纷已经在英国伦敦仲裁,案外人随即在香港法院提出申请登记所有人破产,要求冻结登记所有人名下的船舶,香港法院指定的破产清盘人来函请求停止将船舶拍卖款交还“船东”。针对上述情形,海事法院明确要求“船东”举证证明其为实际所有人,否则承担不利后果。在多方压力下,“船东”和登记所有人一同出面与案外人进行协商,最终达成调解,同意从船舶拍卖价款中支付拖欠案外人的债务。

宁波海事法院在审理王某等73人诉陆某海事债权确权纠纷案中发现,73人在法院登记的船员工资高达740万元,均委托同一代理人参加诉讼,被告陆某对所有欠薪均予认可,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通知原告本人到庭参加诉讼,但仅有个别人到庭,大部分人未到庭甚至有些无法联系。后通过调查船舶挂靠公司、查询船员银行账户、查阅船舶财务账簿、调取船员出入境记录等多种措施,发现案件存在大量疑点,如诉状及授权委托均非船员本人签名、部分船员无出入境记录或出入境记录与其主张的工作时间无法对应、船员银行卡入账记录与其主张的工资标准不对应、船员离船记录与船舶拍卖时间有出入等多处异常情况。对涉嫌虚假诉讼的船员工资,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部门侦查。

(四)受船舶所有人破产重整影响,船舶优先权担保的船员工资迟迟无法受偿

船舶优先权的实现是海事诉讼程序的特有价值之一。当前船舶所有人破产成为制约海事法院拍卖船舶以清偿具有船舶优先权的海事请求的一大障碍。船舶企业进入破产重整或清算程序后,破产管理人未清偿船舶看管费用,船员能否基于生效判决确认的享有船舶优先权的船员工资债权要求海事法院启动或继续拍卖船舶?目前各海事法院尚有不同处理,但大多以拍卖船舶、扣除因评估、报纸公告以及看管产生的费用后向破产管理人移交余款而告终,一般引导船员向破产管理人登记被拖欠的工资。由此产生一个悖论:船舶优先权担保的海事请求无法通过海事诉讼特别程序及时受偿,而船舶看管费用并非我国海商法以及1993年《船舶优先权与抵押权国际公约》等国际公约规定的船舶优先权担保的海事请求,却可以通过海事诉讼特别程序予以优先拨付。这对于维护船员权益较为不利,因为船员的工作具有非常强的流动性,每年一般仅有8-10个月的工作时间,船舶所有人拖欠工资时间较长不付,对船员本人及其家属生活构成较大困难。

三、完善船舶物权司法保护的建议

(一)船舶实际所有人的维权方式应当多样化、体系化

首先,应当尽量在获得强制执行依据的诉讼审理阶段,将船舶的所有权情况做一个全面的了解。如发现存在登记所有人与实际所有人不一致时,应当向当事人释明是否追加被告或第三人,法院认为有必要或实际所有人可能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时,应当按照必要共同诉讼制度依职权追加实际所有人为共同被告。此举的好处在于,可以将实际所有人纳入到诉讼当中,听取其对债权是否成立的意见,减少其在事后发现船舶被强制执行方才向法院提出异议,减少其对抗心理。同时,如果债权涉及到船舶优先权、船舶抵押权,把实际所有人作为共同被告,在判决说理部分指明实际所有人的所有权不能对抗船舶优先权,那么实际所有人作为被告不能再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来影响船舶优先权、船舶抵押权的实现。

其次,对于实际所有人要求中止拍卖的主张,海事法院应当通过释明引导,不宜将其引入到执行异议之诉解决。如果海事法院或者其上级法院认为应当中止拍卖,可以在执行异议裁定或执行复议裁定中决定中止拍卖船舶。如果海事法院发现申请拍卖船舶的海事请求属于实际所有人不能对抗的债权,但又需要一定时间审查实际所有人对船舶是否有所有权时,可以采取两种方式解决船舶拍卖是否终止的问题:一是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探索先行判决的方式,就是否停止强制执行作出判决,待船舶拍卖成交后,再根据《物权法》第28条规定以船舶所有权已消灭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二是直接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引导实际所有人另行向登记所有人提出物权损害赔偿之诉或者船舶共有纠纷。同时,实际所有人通过债权登记方式参与到船舶拍卖价款的分配当中。探索创新海事诉讼特别程序下船舶价款分配程序与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衔接问题,允许通过分配方案异议之诉解决实际所有人与船舶有关的普通海事请求之间的受偿顺位问题。

再次,在依法保护实际所有人权益的同时,应当注意防止实际所有人逃避法律责任。根据《物权法》第102条规定,因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产生的债权债务,在对外关系上,共有人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第三人知道共有人不具有连带债权债务关系的除外;在共有人内部关系上,除共有人另有约定外,按份共有人按照份额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共同共有人共同享有债权、承担债务。偿还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份额的按份共有人,有权向其他共有人追偿。根据《民法通则》第35条第2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这些规定,如果船舶确实是案外人所有,那么案外人是不是要承担连带责任,需要结合实际情况判断。案外人主张债务与共有或挂靠船舶无关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例如船舶挂靠在被执行人名下,船舶经营有关的款项往来也与被执行人自身财务相互混同的,应当根据上述实体法律并通过变更、追加被执行人的相关程序追究实际所有人的民事责任。

(二)适应船舶留置制度发展趋势,调和留置权人和其他民事主体的利益冲突

建议在今后修改《海商法》时,将《海商法》规定的船舶留置权单独成节,明确其定义。鉴于船舶留置的范围扩大,建议将船舶留置权适用范围从船舶修造扩张到为船舶提供劳务而合法占有控制船舶的所有海事请求,比如说提供拖航、救助、看护、打捞等服务以及对权属不明船舶进行必要的无因管理的海事请求人。要把船舶留置与船舶拍卖成交后移交买受人进行协调,规定留置权人留置船舶期间,因海事法院拍卖船舶导致留置权消灭,留置权人负有配合法院向买受人交付其占有船舶的义务,但是留置权人可以从船舶拍卖价款中依据法定顺序优先受偿。

在立法未作修正前,建议司法层面通过培育和发布指导性案例、参考性案例的方式尝试在个案[7]中解决《海商法》规定的船舶留置权与《物权法》规定的留置权之间的受偿顺位问题。目前较为折中合理的设想是,将债权人基于《物权法》享有的对船舶的留置权规定在不具有优先受偿权利的一般海事请求之前参与船舶拍卖价款的分配。理由在于,根据《海商法》第25条,船舶拍卖价款的分配顺序是船舶优先权——船舶留置权——船舶抵押权。企业之间基于船舶修造以外的债务留置船舶,或者船舶修造企业在后一次修理船舶时留置船舶要求对前一次修理的欠款行使留置权,此时均不构成船舶留置权,故不能优先于船舶抵押权受偿,这有利于船舶融资行业健康发展,也符合《物权法》第8条关于“其他相关法律对物权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立法本意。毕竟就留置权人而言,其留置权利外观仅能显示本次的修理事实,前次修理费后于船舶抵押权后受偿,也是对其不及时行使权利的“惩罚”。[8]从有关船舶担保物权的国际公约的规定来看,仅有船舶建造人和船舶修理人的船舶留置权可优先于船舶抵押权人,而其他船舶留置权,则须排在船舶抵押权之后。[9]

值得注意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扣押与拍卖船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就船舶拍卖价款受偿顺序作了进一步的细化,明确除船舶处置有关的费用可以优先拨付外,依法按照下列顺序进行分配:(一)具有船舶优先权的海事请求;(二)由船舶留置权担保的海事请求;(三)由船舶抵押权担保的海事请求;(四)与被拍卖、变卖船舶有关的其他海事请求。债权人基于《物权法》对船舶进行留置,如债务与船舶有关,则属于第(四)类海事请求。至于其与没有担保物权的普通债权的受偿顺序,作为特别法的《海商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没有作出专门规定,此时则有《物权法》等一般法律和司法解释的适用空间。根据该法第230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留置权人的债权可以优先于普通海事债权。如果留置权担保的债务并非被拍卖船舶经营所致,则除非在债权登记公告期满前得到生效裁判、仲裁裁决确认商事留置权成立,否则不能参与到海事债权登记[10]与确权诉讼,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扣押与拍卖船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规定的第(四)类海事请求,仅能够在船舶拍卖价款分配完毕后向法院申请执行本应退还原船舶所有人的余款。

(三)严格审查享有优先受偿权利的债权,避免债务人借助船舶拍卖程序浑水摸鱼

随着我国海洋战略的深化,船员权益保护被提升到一个新高度。从船舶优先权的产生来看,船员工资优先权的确立主要是出于保护在艰苦环境中工作的船员的利益。[11]在依法保障船员劳动权益、为船员申请扣押船舶提供便利的同时,应当避免船舶扣押制度被滥用,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为此,首先是要对诉讼中扣押船舶采取审慎态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25条规定,海事请求人申请扣押当事船舶,不能立即查明被请求人名称的,不影响申请的提出。除此之外,申请扣押船舶均应当明确提交船舶所有人的名称,而这取决于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和船舶国籍证书。如果船员认为船舶属于某一主体所有,且该主体参与到后续程序之中,则应当要求其提交证书原件,如系外籍船舶,则应当提交登记机关出具、在当地办理公证、经我国使领馆认证的船舶登记材料,否则对其申请拍卖船舶的主张要慎重考虑。对于申请拍卖船舶的船员,应当要求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从而了解到船员的真实想法。经传票传唤,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原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0条规定[12]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于出庭陈述的当事人和出庭作证的证人,原则上均要求其签署保证书,严肃告知其虚假陈述的法律后果。审理过程中,发现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前后陈述矛盾、互相配合虚假陈述、企图混淆视听、妨碍审理的,可按照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对当事人和参与人予以从重处罚,以倡导诚信诉讼和严肃司法秩序。

(四)建立一套专门程序,让船舶优先权担保的海事请求能够独立于破产程序受偿

对《海商法》第21条规定的船舶优先权担保的海事请求,《海商法》第22条对其范围作了明确规定,这些海事请求属于《海商法》所特别鼓励和保护的行为,如船员工资、海难救助、港口建设等。与有关国际公约和外国海商立法相比较,我国船舶优先权制度限制了海事请求项目,并在其他方面削弱了船舶优先权的效力[13]。换言之,船舶优先权的实现不会对船舶所有人破产重整带来过大冲击。从以往实践看,船舶优先权担保的海事请求的金额不高,破产管理人有能力先予清偿,从而阻断船舶拍卖程序,把船舶纳入到破产重整程序之中。为此,建议制定具有司法解释效力的关于船舶所有人进入破产程序后船舶优先权实现若干问题的专门程序,相关问题另行专述。

结语

面对上述问题,船舶物权的立法应当在将来修订《海商法》《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时放到一个更加重要的位置上予以推动。在此之前,海事法院及其上级法院可以进一步总结审判经验,创新诉讼机制,逐步提高船舶物权司法保护的水平,为推动我国从航运大国迈进航运强国发挥更大作用。

(作者单位:宁波海事法院)

 



[1] 司玉琢、胡正良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修改建议稿条文、参考立法例、说明》,大连海事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1页。

[2] 参见《海商法》第7条、第11条、第21条和第25条。

[3] 参见宁波海事法院(2017)浙72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书。尚在上诉期0905送达。

[4] 司玉琢:《海商法专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41页。

[5] 杨世民:“试论以船舶为标的的留置权及其受偿顺序”,载《海事司法论坛》2016年第3期,第47页。

[6] 宁波海事法院课题组:“船舶优先权与船舶留置权若干问题研究”,载《海事司法论坛》2017年第1期,第22-23页。

[7] 此处个案主要是指可以决定权利受偿顺位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

[8] 王连生:“论企业之间船舶留置权与《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的冲突与协调”,载《海事司法论坛》2017年第1期,第31页。

[9] 参见《1967年统一船舶优先权和抵押权若干法律规定的国际公约》第5条第1款和《1993年统一船舶优先权和抵押权若干法律规定的国际公约》第5条第1款。转引自司玉琢主编:《海商法专论》(第三版),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40页。

[10]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7条规定:“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的与被拍卖船舶有关的债权指与被拍卖船舶有关的海事债权。”

[11] 司玉琢主编:《海商法专题研究》,大连海事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338页。

[12] 该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在询问当事人之前,可以要求其签署保证书。保证书应当载明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处罚等内容。当事人应当在保证书上签名或者捺印。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

[13]邢海宝:“船舶优先权研究”,载《法学》1996年第4期,第76-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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